7月6日 · 他畫的不是風景，是一個國家的長相 José María Velasco

清晨的墨西哥谷地，空氣稀薄得近乎透明。遠處兩座火山並排站著，波波卡特佩特火山（Popocatépetl）和伊斯塔西瓦特火山（Iztaccíhuatl），頂上的雪在日出時泛出冷藍。前景是龍舌蘭和仙人掌，灰綠帶刺，土是赭紅的。一條土路把視線往遠方拉，直到山腳那片湖光裡。這幅光景，大半個世界是透過一個人的眼睛認識的，他叫荷西·瑪利亞·維拉斯科（José María Velasco，1840-1912）。

他 1840 年 7 月 6 日生於特馬斯卡爾辛戈（Temascalcingo）。在聖卡洛斯學院（Academy of San Carlos）他跟著義大利籍風景畫教授蘭德西奧（Eugenio Landesio）學畫，1877 年蘭德西奧離開後，維拉斯科成了墨西哥風景畫無可爭議的第一人。但他不只是個畫家。進學院前他在隔壁的醫學院修動物學和植物學，也學過數學、地質學和測量。1879 年他描述過一個鈍口螈（Ambystoma）的新物種，還在科學期刊《La Naturaleza》發表觀察。這份科學訓練後來全進了畫裡：他畫的仙人掌經得起植物學家檢視，他畫的地層經得起地質學家比對。

代表作是《墨西哥谷地》（El valle de México，1877），他一生畫了七個不同版本。同一片谷地，他反覆地畫，像在替一個國家測繪它的臉。那不是隨手取景。十九世紀後半，墨西哥剛從動盪裡站起來，正在找「我們是誰」的答案。維拉斯科給的答案是一片土地：火山、湖泊、仙人掌、印第安傳說裡鷹與蛇所在的地方。他把地理畫成了民族認同。1876 年他拿下費城世界博覽會金牌，1889 年在巴黎世界博覽會得獎，有一張谷地風景甚至被當成禮物送進梵蒂岡，獻給教宗良十三世（Pope Leo XIII）。

最會被現代人忽略的一點是：他是迪亞哥·里維拉（Diego Rivera）的老師。里維拉 1897 年進聖卡洛斯學院，維拉斯科是教他的人之一，教他怎麼在平面上做出三維的深度。後來里維拉用壁畫把墨西哥的歷史和人民畫上公共建築的牆。表面看，工筆寫實的老師和政治壁畫的學生走的是兩條路。但有件事是一脈相承的：把這片土地當成主角。維拉斯科畫它的山和光，里維拉畫站在這片土地上的人。

我一直覺得，風景畫常被當成最安全、最沒有立場的畫種。維拉斯科證明剛好相反。當你決定一個國家應該長什麼樣子，並且把它畫到所有人都點頭，那比任何宣言都更難收回。

來源：Wikipedia，自行改寫整合。圖片：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