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 · 替一個民族找到自己的臉 Saturnino Herrán

7月9日 · 替一個民族找到自己的臉 Saturnino Herrán

by Margot Hsu

藝術 · Art2026.07.09 ·

1918 年的墨西哥城,一個三十一歲的畫家在病榻上還惦記著一張沒畫完的大畫。那是一幅三聯屏,他想把基督教的十字架和阿茲特克大地女神科亞特利庫埃(Coatlicue)放進同一個畫面,讓征服者帶來的神和被踩在腳下的舊神在同一塊牆上對望。畫沒完成,人就走了。他叫薩圖尼諾·埃蘭(Saturnino Herrán),1887 年 7 月 9 日生於阿瓜斯卡連特斯(Aguascalientes)。

那幾年的墨西哥正在流血。革命打了好幾年,舊政權垮了,新秩序還沒長出來。就在這種時候,埃蘭把畫筆轉向街頭與市集裡那些最不被當成主角的人:賣橙子的小販、披著披肩(rebozo)的女人、特萬特佩克(Tehuantepec)地峽的原住民身體。他 1913 年畫《獻祭》(The Offering),1914 年畫《特萬特佩克的女人》。這些人物在他筆下不是被觀光、被獵奇的對象,而是有重量、有尊嚴的存在。

他的手藝來自歐洲學院那一套,對人體的素描功夫扎實得驚人;風格上又沾了新藝術(Art Nouveau)與象徵主義的線條,衣褶和輪廓帶著一種裝飾性的流動。怪就怪在,這套外來的形式語言,被他用來盛裝最本土的內容。歐洲畫家畫原住民,常把對方畫成風景的一部分;埃蘭反過來,讓原住民的臉佔據畫面正中央,逼你正眼看他們。

這件事後來有個名字,叫 mexicanidad,墨西哥性。一個國家在政治動盪裡急著問自己是誰,而埃蘭比後來那些聲勢浩大的壁畫家早了一步,先用畫布替這個問題試了答案。里維拉(Diego Rivera)、奧羅斯科(José Clemente Orozco)那一代壁畫運動席捲全國時,埃蘭已經不在了。他像是替一場還沒開始的大合唱,先一個人哼出了主旋律。

三十一歲,死於一場腸胃的病。換算成今天,他差不多是個剛站穩腳步、正要進入創作盛年的人。你很難不去想,如果再給他二十年,墨西哥現代藝術那張臉會不會長得不太一樣。

他沒看到自己埋的種子發芽。那幅沒畫完的《我們的眾神》(Nuestros Dioses)留在畫架上,新神與舊神還沒分出高下,他就先一步離席。他替整個墨西哥尋找面孔,最後自己的臉,停在了三十一歲。

圖/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圖/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圖/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來源:Wikipedia,自行改寫整合。圖片: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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