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 · 穿草莓刺繡外套的人，把整個倫敦攝政時期縮進巴掌大的象牙 Richard Cosway
1742 年 11 月 5 日，理查・科斯威（Richard Cosway）生在英格蘭德文郡的提弗頓（Tiverton, Devon）。1821 年的這一天，7 月 4 日，他在倫敦過世，享年七十八歲。他的一生幾乎與整個喬治時代重疊，而他選擇把這個時代畫在最小的尺寸上。細密肖像畫（portrait miniature）這個畫種，在十八世紀末的英國紅到發燙，科斯威就是站在頂端的那一個。
他起步得很早。1754 年，十二歲的他拿下英國皇家文藝學會（Society of Arts）的獎；二十歲那年，也就是 1762 年，第一次公開展出作品。1770 年八月，他成為皇家藝術學院（Royal Academy）首批副院士之一。這條履歷沒有什麼戲劇性的轉折，是穩穩往上爬的那種。真正讓他和同行拉開距離的，是他畫進了宮廷的核心。
1780 年，他替日後的喬治四世（George IV）、當時的威爾斯親王畫像。1785 年，他拿到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頭銜：威爾斯親王御用畫師（Painter to the Prince of Wales）。這個職稱只頒過這一次，給了科斯威一個人。圍著親王轉的那個圈子裡，他是紅人，畫過法國貴族如杜巴利夫人（Madame du Barry），也畫過親王的祕密情人費茲赫伯特夫人（Maria Anne Fitzherbert）。攝政時期的風流帳，有不少就壓在他畫的那幾片象牙底板上。
科斯威本人比他的客戶更像一齣戲。同代人記下他的模樣：一個身形矮小、相貌平平的男人，卻把自己打扮成最招搖的「通心粉」（Macaroni）時髦公子，桑椹色的絲質外套上繡著一顆顆鮮紅的草莓，招搖過市於倫敦各個場合。Macaroni 是當年對那種過度時尚、近乎浮誇的紈絝子的稱呼，科斯威用一身行頭把這個詞穿在身上。1781 年 1 月 18 日，他娶了英義混血的女畫家瑪麗亞・哈德菲爾德（Maria Hadfield），也就是後來的瑪麗亞・科斯威（Maria Cosway）。1784 年，夫妻倆搬進帕摩爾街（Pall Mall）的尚伯格宅邸（Schomberg House），那裡成了倫敦上流社會的時髦沙龍。1791 年，他們又搬到斯特拉特福廣場（Stratford Place）。
瑪麗亞自己就是這段歷史裡值得單獨記一筆的人。1786 年她在巴黎結識了美國駐法公使、日後的美國總統湯瑪斯・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兩人留下一批著名的書信往來，被後世反覆引用研究。今天剛好是美國獨立日，這對英國夫妻和那位開國元勳的交集，就點到這裡。瑪麗亞晚年回到義大利，投身一個專做女子教育的宗教團體 Dame Inglesi，創辦女校，1838 年 1 月在那所學校裡過世。她活成了和丈夫完全不同的樣子。
科斯威的收場帶著一點黯淡。晚年他受精神疾病所苦，幾度進出各類療養機構。1821 年，他賣掉畢生累積的大半收藏，搬到艾奇韋爾路（Edgware Road），同年於倫敦離世，葬在聖瑪麗勒本教堂（St Marylebone Parish Church）。那些被他畫進巴掌大象牙的親王、情婦、貴婦，多半比他更被後人記得；而把他們縮進這個尺寸的那雙手，最後是在拍賣掉收藏、神智時清時亂的狀態下停下的。細密畫這門手藝後來被照相術取代，科斯威剛好站在它最後的高峰上，這件事他生前無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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