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3日 · 把一棟房子裡的天花板、地毯與門把當成同一件作品來設計的人 Robert Adam
1728 年 7 月 3 日,蘇格蘭法夫郡柯科迪(Kirkcaldy, Fife)的格拉德尼宅(Gladney House)裡,建築師威廉・亞當(William Adam)的兒子羅伯特出生。他幼時體弱,進過愛丁堡皇家中學(Royal High School)讀拉丁文與古典文本,1743 年入愛丁堡大學(University of Edinburgh),跟數學家科林・麥克勞林(Colin Maclaurin)學算。學業只讀了兩年,1745 年的詹姆斯黨起義(Jacobite rising)打斷了一切。一場大病之後,他於 1746 年進父親的事務所當學徒。這個出身決定了他後來看建築的方式:不是單棟立面,而是整套生活的容器。
真正塑造亞當的,是 1754 年起的義大利大旅行(Grand Tour)。10 月 3 日他與弟弟詹姆斯(James Adam)離開愛丁堡,11 月抵巴黎,隨後在羅馬待到 1757 年。他在那裡跟克萊里索(Charles-Louis Clérisseau)與皮拉內西(Giovanni Battista Piranesi)學畫古蹟,也碰上溫克爾曼(Johann Joachim Winckelmann)的考古學說。1757 年,他帶著繪圖團隊跨海到達爾馬提亞的斯帕拉托(Spalatro,今克羅埃西亞斯普利特 Split),測繪羅馬皇帝戴克里先宮(Diocletian's Palace)的廢墟。這趟測繪在 1764 年出版成《達爾馬提亞斯帕拉托戴克里先皇帝宮殿廢墟》(Ruins of the Palace of the Emperor Diocletian at Spalatro in Dalmatia)。一本古蹟測繪圖集,替一個剛回國的蘇格蘭人換來了名望與業務。
1758 年,兄弟倆在倫敦開業。他們發展出一套自稱「movement」的手法:講究形體的對比與起伏,借古羅馬的「grotesque」灰泥裝飾,把帕拉迪奧式的厚重新古典改寫成輕盈、線條纖細的室內語彙。這就是後人說的「亞當風格」(Adam style)。它最特別的地方在於統包:一個房間裡的家具、灰泥、壁面與地面全部訂製,彼此呼應,地毯的花樣常常織得與頭頂天花板的圖案一模一樣。門把、爐邊、地毯到天花板,全部出自同一張設計意志。
代表作一路鋪開。錫永府(Syon House,1762–1769)的室內改造,把一座舊宅變成連續展開的色彩房間序列。凱德爾斯頓廳(Kedleston Hall,1759–1765,德比附近)的南向立面取材自君士坦丁凱旋門(Arch of Constantine),被視為「movement」的範例。奧斯特利公園(Osterley Park,1761–1780)在倫敦西郊重塑。哈伍德府(Harewood House,1759–1771)他與家具大師齊本德爾(Thomas Chippendale)合作。晚年在愛丁堡新城的夏洛特廣場(Charlotte Square,北側 1791–1794),他把一整排連棟住宅設計成單一立面,至今仍是新古典都市規劃的標竿。1761 至 1769 年間,他與對手錢伯斯(William Chambers)同任「國王工務建築師」(Architect of King's Works),兩人風格與性情都不合,這段並列本身就是英國建築品味的角力。
成就之外有一場差點毀掉他的豪賭。1768 年,兄弟買下泰晤士河畔一塊地的 99 年租約,蓋起一整排 24 棟連棟住宅,名為阿德爾菲(Adelphi),底層架在臨河的拱形地窖上。他們原本打算把地窖租給政府當倉庫,這筆算盤落空了。1772 年資金崩盤,遣散三千名工人,債務壓頂。最後靠國會在 1774 年通過法案、辦一場公開樂透抽售房產,才把兄弟從破產邊緣拉回來。亞當自己搬進阿德爾菲住下,鄰居裡有演員加里克(David Garrick)與陶瓷商瑋緻活(Josiah Wedgwood),後者還在那裡開了間瓷器展售間。
1792 年 3 月 3 日,亞當死於倫敦,葬在西敏寺(Westminster Abbey),抬棺的有六位公爵與伯爵級的客戶。他身後留下近九千張設計圖,1833 年其中 8856 張被建築師索恩(John Soane)以兩百英鎊買下,如今收在倫敦索恩爵士博物館(Sir John Soane's Museum)。他終身未婚,把這套「一個房間就是一件完整作品」的觀念留給了後世。今天人們翻修老宅、配地毯與天花板時下意識追求的整體感,源頭就在這個柯科迪出生的蘇格蘭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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