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 · 戒了酒的中年人，把新英格蘭的四季畫成了詩 Willard Metcalf
一八五八年七月一日，威拉德・李洛伊・梅特卡夫（Willard Leroy Metcalf）生於麻州的洛厄爾（Lowell）。這座城市那時是新英格蘭紡織工業的引擎，煙囪與河水成天運轉。他後來畫的東西卻和工業無關。他畫雪覆蓋的山坡，畫春天剛冒芽的樹，畫秋日午後一片發燙的紅。美國印象派裡，沒有人比他更專注於四季的更替。
年輕時他並不是一開始就走風景。在波士頓美術館附設學校（School of the 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受訓後，他靠插畫和畫肖像維生。最特別的一段，是一八八一到一八八三年，他跟著史密森尼學會（Smithsonian Institution）的人類學家法蘭克・庫辛（Frank Cushing），住進美國西南部的祖尼（Zuni）原住民聚落，替《哈潑》（Harper's）與《世紀》（Century Magazine）畫下祖尼人的生活。一個日後以新英格蘭聞名的畫家，職業生涯的起點竟在沙漠與普埃布洛聚落，這是他履歷裡少被提起的一段。
接著是歐洲。他進巴黎的朱利安學院（Académie Julian），師從布朗熱（Gustave Boulanger）與勒費弗爾（Jules-Joseph Lefebvre）。一八八六年，他到了吉維尼（Giverny），據考證是第一位踏入此地的美國畫家。莫內（Claude Monet）的光與色就在那裡，梅特卡夫把這套看世界的方法帶回了美國。一八九七年，他與一群不滿學院保守的同道，集體退出美國藝術家協會（Society of American Artists），組成「十人畫會」（The Ten American Painters）。名單裡有蔡爾德・哈薩姆（Childe Hassam）、約翰・特瓦克曼（John Twachtman）這些後來被寫進美國印象派核心的名字。
然後是低谷。他社交應酬不斷，喝酒喝得凶，作品賣得時好時壞。轉折發生在一九〇三年前後。他戒了酒，離開紐約，到緬因（Maine）的鄉間重新面對風景。畫風變了。色彩亮起來，筆觸鬆開了，那種拘謹的插畫感退去。他自己給這段時期取了名字，叫「印象派文藝復興」（Impressionist Renaissance）。一本速寫簿的內頁，他寫下「一段文藝復興的局部紀錄」（A partial history of the Renaissance）。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在別人準備收手的年紀，反而把自己重新打開了一次。
同一年，他在哈薩姆的邀約下去了康乃狄克州的老萊姆（Old Lyme），住進佛羅倫絲・格里斯沃德（Florence Griswold）經營的寄宿屋。那棟房子成了美國印象派最重要的藝術村，今天也收藏著最多梅特卡夫的畫。重生後的他產量與口碑齊升。《五月夜》（May Night, 1906）替他拿下一九〇七年柯克倫藝廊（Corcoran Gallery of Art）的金牌；《白色面紗》（The White Veil, 1909）與同期的雪景《白色斗篷》（The White Mantle, 1906）成了他冬日題材的代表。晚年的《祝福》（Benediction, 1923）以一萬三千美元售出，據當時紀錄是在世美國畫家作品的最高價。
他被稱作「新英格蘭印象派的桂冠畫家」（Painter Laureate of New England Impressionism）。這個封號不靠驚世駭俗，靠的是日復一日盯著同一片土地的四季，把它看到了底。一九二五年三月九日他在紐約過世。留下的不是宣言，是一整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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