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 · 他在羅浮宮裡出生，後來把整面凡爾賽宮的牆畫成了戰場 Horace Vernet
1789 年 6 月 30 日，巴黎街頭正醞釀著一場會掀翻整個舊世界的革命，而在羅浮宮（Louvre）的一個房間裡，一個嬰兒呱呱墜地。他叫奧拉斯・維爾內。那時羅浮宮還不是今天的博物館，而是收容藝術家家族的居所，維爾內一家就借住其中。一個畫家在君王宮殿的牆內出生，這個開場幾乎預言了他往後的人生：他畫的東西，最後真的掛進了王宮的牆上。
要理解他，得先看他的血脈。維爾內家是法國畫壇罕見的三代世家。祖父克勞德・約瑟夫・維爾內（Claude Joseph Vernet）是上一個世代的名家，父親卡爾・維爾內（Carle Vernet）同樣以畫為業。奧拉斯生在這樣的家庭，不必摸索該不該當畫家，他只需要決定要當什麼樣的畫家。而他的選擇是叛逆的。當時法國畫壇被大衛（David）那一脈的學院傳統籠罩，講究莊嚴、理想化、把人物拉高到神話的高度。維爾內偏不。他畫的士兵就是士兵的樣子，帶著泥土氣與日常感，不端著架子。年方二十，他就以《攻陷防禦營地》（Taking of an Entrenched Camp）登上沙龍，用一種更貼近地面的眼光看戰爭。
真正把他推上高峰的，是國王路易・菲利普（Louis-Philippe）。這位君主大量委製戰爭畫，維爾內成了他最多產的御用畫家。其中最驚人的工程，是凡爾賽宮（Palace of Versailles）的君士坦丁廳（Salle de Constantine）。整個廳堂的巨幅戰爭畫，全部出自維爾內一人之手，相傳他只花了三年就完成。要知道，一面牆等身大的戰爭場面，光是構圖與人馬的數量就足以拖垮一個畫家數年的精力，他卻把整個廳一手包辦。當時的評論者對他作畫之快感到不可思議，這種速度後來幾乎成了他的招牌。
他的視野不只停在巴黎與凡爾賽。維爾內把腳步伸向北非，跟著法國在阿爾及利亞（Algeria）的軍事行動取材，畫下《攻陷斯馬拉》（Capture of the Smahla）與《攻陷君士坦丁》（Capture of Constantine）這類遠征題材。除了戰場紀實，他也畫出帶有異國情調的場景，例如 1836 年的《獵獅》（The Lion Hunt）與《奴隸市場》（The Slave Market）。在十九世紀東方主義（Orientalism）這股潮流剛起步的時候，維爾內已經親身踏進那片土地，是這個方向最早的探路者之一。
這裡有個少有人知的細節，能看出他多麼想抓住真實。1840 年 3 月，他在前往埃及（Egypt）的途中經過馬爾他（Malta），隨身帶著當時剛問世沒幾年的達蓋爾銀版攝影術（daguerreotype）。他在埃及拍照，不是為了玩新玩具，而是把照片當成繪畫的參考素材。一個以手繪戰爭場面聞名的畫家，竟在攝影術誕生的最初幾年就把相機帶上路，這份對影像的敏銳，遠遠走在他的時代前面。他在馬爾他馬諾埃爾堡（Fort Manoel）所留下的，被認為是當地最早的攝影紀錄，可惜如今已佚失。
他的人生還藏著一段耐人尋味的接力。1829 年到 1835 年，維爾內擔任羅馬法蘭西學院（French Academy in Rome）院長，而接替他這個位子的，正是與他畫風南轅北轍的安格爾（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一個追求速度與寫實的軍旅畫家，把學院的鑰匙交給一個窮盡一生雕琢線條與古典理想的人。同一個職位，兩種截然相反的藝術信念先後入主，這本身就是十九世紀法國畫壇分裂的縮影。維爾內在 1863 年 1 月 17 日於巴黎辭世，享年七十三。他生於革命爆發那年的宮牆之內，一生畫的卻是火藥、馬蹄與遠方的烈日。
更多圖像
來源：Wikipedia（自行改寫整合）。圖片：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