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ra 萬聖節童裝一天下架：一套條紋西裝，撞上條紋七百年的黑歷史

一套灰藍直條紋的兒童西裝，袖口剪成鋸齒，胸前別一朵紅花，褲管縫著交叉的假傷疤。Zara 本來把它當萬聖節「新郎裝」賣，2026 年 9 月 30 日，它從官網消失了。

一天之內下架

據猶太通訊社（JTA）報導，這套衣服在美國賣 59.90 美元，英國媒體報導的當地售價是 39.99 英鎊。2026 年 9 月 29 日先在歐洲網路上被批評，隔天以色列記者 Dov Gil-Har、社運人士 Hen Mazzig 等人把商品圖貼上 X，討論迅速擴大，當天下午商品頁就打不開了。網友指出，灰藍直條紋像納粹集中營的囚服，那些交叉的縫線像鐵絲網，袖子上的補丁則讓人聯想到囚犯編號。

這套衣服很像 1988 年電影《陰間大法師》（Beetlejuice）裡，麥可．基頓（Michael Keaton）穿的那套黑白直條紋西裝，這部片 2024 年才拍了續集。Zara 沒有公開解釋，據 FashionNetwork 轉述，公司新聞室回覆媒體詢問時以 Zara Home 名義表示對這件兒童萬聖節新郎裝「可能造成的誤會」感到遺憾，商品已全面下架。這不是 Zara 第一次出事：2007 年有手提包繡上卍字，2014 年一件藍白橫條紋童裝胸前縫了黃色六芒星，品牌說那是「警長」圖案，最後道歉並銷毀庫存。

中世紀把條紋叫作魔鬼的布料

條紋很容易出事，原因可以往前追七百多年。法國史學家米歇爾．帕斯圖羅（Michel Pastoureau）1991 年出版《魔鬼的布料》（L'Étoffe du diable），整本書從一樁中世紀醜聞講起：13 世紀，加爾默羅會修士從聖地來到法國，身上穿著條紋斗篷，在西方引起將近五十年的反彈與譴責。據記載，修士們頂住了好幾任教宗的命令，最後才在教宗博義八世禁止所有修會穿條紋後，改穿素色。

帕斯圖羅的解釋是，中世紀的眼睛分不出條紋布的底和圖，看了不安。於是條紋被分配給社會邊緣的人：雜耍藝人、娼妓、劊子手，宗教畫裡的魔鬼也常穿條紋。

從美國監獄到集中營

1820 年代，紐約州奧本監獄的典獄長 Elam Lynds 推行一套以沉默和勞動管理犯人的制度，橫條紋囚服是其中一環，目的是在心理上壓垮犯人，逃跑時也容易被認出。曾在奧本服刑的非裔作家 Austin Reed 稱它為「恥辱之袍」。這套制度很快被美國各州仿效，條紋囚服一直到 20 世紀初才逐步廢止。納粹集中營的囚服用的是灰藍或藍白直條紋，囚犯胸口縫上標示身分的三角形布章。網友看到 Zara 那套灰藍條紋時，聯想到的就是這張畫面。

水手衫讓條紋翻身

條紋也有被正名的時候。1858 年 3 月 27 日，法國海軍把藍白橫條紋針織衫寫進水兵制服規定，身上要有 21 條白紋，每條是藍紋的兩倍寬。坊間傳說 21 條對應拿破崙的 21 場勝仗，但沒有文件可以證實。後來這種水手衫（marinière）被香奈兒穿上身、放進設計，條紋才從船上走進時裝。

同樣是條紋，橫的直的、什麼顏色、配上什麼細節，會讓人想到完全不同的地方。Zara 這套衣服把直條紋、灰藍配色、破損處理和類似編號的補丁放在一起，讀起來就不像《陰間大法師》了。代表大屠殺倖存者向德國求償的組織 Claims Conference 主席 Gideon Taylor 回覆 JTA 時說，同樣的事一再發生，說明大屠殺的歷史知識普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