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上移動時被做出來的作品：Walead Beshty 的 FedEx 玻璃盒

封面：Walead Beshty 的 FedEx 玻璃盒，左為 Los Angeles–Miami 那件（2008 年起寄送），右為 Los Angeles–Tokyo 那件（2017）。圖／Courtesy Walead Beshty Studios

一個玻璃做的盒子，不包泡泡紙、不墊保麗龍，直接塞進 FedEx 紙箱寄出去。到了展場打開，玻璃已經裂了。美術館把它拿出來，放在那個紙箱上展出。

這是美國藝術家瓦利德．貝希提（Walead Beshty，1976 年生於倫敦，現居洛杉磯）從 2007 年開始做的 FedEx 系列。

創作靈感來自付不起運費

他在 Musée Magazine 的專訪裡提到這個系列怎麼開始：「那時我人不在柏林，卻要準備那裡的展覽，基本上沒錢付運費，手上只有畫廊的 FedEx 帳號。」

他本來就想做一件「在世界上移動時被做出來」的作品，像他更早的〈旅行照片〉：底片在旅途中被機場 X 光掃過，曝出一片片色塊。這一次他乾脆讓運送本身變成作品。每個玻璃盒都照 FedEx 標準紙箱的尺寸切製，剛好卡進箱子裡。

為什麼是 FedEx

貝希提在 2008 年惠特尼雙年展的官方影片裡解釋，FedEx 紙箱的容積是這家公司的專有規格，「DHL 或 UPS 都不能用一模一樣的尺寸和形狀」。他說，這等於是「一家企業擁有的一個空間單位」，他就在這個單位裡做作品。

玻璃用的是夾層安全玻璃，受力會裂，但碎片不會散落一地。

工作室訂下的寄送規則

工作室官網列出這件作品的規則：只能用 FedEx 寄，而且要裝回原本那個紙箱、擺放方向不變；開箱只能沿著摺口打開，不能割開。玻璃出發時是完整的，所有裂痕都來自運送途中。

紙箱上的運單、報關單和追蹤標籤永遠不能撕掉，新的標籤直接貼在舊的上面。這些標籤就是作品的身分證明，記錄它去過哪裡、在誰手上。官網也寫明，改用其他方式運送，這件作品就毀了。

作品標題記下每一趟運送

每寄一次，這趟行程就要加進作品標題。紙箱型號、箱上的料號、寄送服務、起訖城市、追蹤號碼、日期，一段接一段。

官網上最早的一件，標題是這樣開始的：〈FedEx Medium Kraft Box 2004 FEDEX 155143 REV 10/04 BP, Priority Overnight, Los Angeles–New York trk#864049582968, December 7–10, 2007…〉，後面還接著寄回洛杉磯、再寄到比利時奧斯坦德的兩段。

貝希提在惠特尼的影片裡說：「每次展出，它都會被放回箱子再寄一次，所以理論上，它可以無止境地累積形狀。」

美術館收藏之後

2008 年惠特尼雙年展，他把一批玻璃盒疊在打開的 FedEx 紙箱上展出。2009 年，泰德英國美術館的三年展《Altermodern》也展出了這個系列。

洛杉磯當代美術館（MOCA）收藏的一件，標題裡記著 2009 年 1 月 26 日到 28 日從洛杉磯寄到倫敦，同年 6 月再從倫敦寄到紐約。收藏它的美術館，往後借展也得用 FedEx 寄，裂痕還會繼續增加。

他對 Musée Magazine 說：「這件作品不讓人用一般的意思去『保存』它。改變，還有材料的反應，才是作品的核心。」

銅做的版本

2009 年起，他另外做了拋光銅版的 FedEx 盒子，一樣照紙箱尺寸、一樣用 FedEx 寄，運送途中經手的人碰過哪裡，銅面就在哪裡氧化留下痕跡。2013 年 5 月，一件銅版在紐約 Phillips 拍出 7 萬 5,000 美元，約新台幣 220 萬元。

Phillips 2015 年 11 月在紐約拍賣的另一件銅版，標題最後一段寫的是 2015 年 10 月 5 日到 8 日從加州托倫斯寄到紐約，看日期，就是送去上拍前的那一趟。不管最後落在誰手上，只要再寄出去一次，標題就會再長一段。

貝希提當初想要的，就是這樣的作品。他對 Musée Magazine 說，他想做的是「一件透過在世界上流通、一直處在被製作過程中的作品」。2007 年 12 月從洛杉磯寄往紐約的第一個玻璃盒，照這個規則，到今天都還沒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