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了 144 年的未完成教堂：聖家堂在高第逝世百年封頂

台灣人到巴塞隆納，幾乎都會在聖家堂（Sagrada Família）前排過一次隊。這座教堂有個矛盾的名聲，它是全世界最有名的建築之一，卻蓋了一百多年還沒完工。2026 年 2 月 20 日，中央的耶穌基督塔裝上十字架，外部工程終於收尾。它高 172.5 公尺，從 2025 年 10 月起就是世界最高的教堂。

故事要從 1882 年說起。那年教堂動工，原本的建築師做了一年就請辭。1883 年，31 歲的安東尼·高第（Antoni Gaudí）接手，從此把後半生都交給了這裡。他把哥德式的骨架拆開重組，用樹一樣分叉的傾斜柱子撐起屋頂，讓教堂幾乎不需要傳統哥德式的飛扶壁。光從彩色玻璃灑進來，像走進一座森林。

工程慢得驚人。高第生前只完成了東側的誕生立面（Nativity façade）。聖家堂的三道立面分別對應基督的誕生、受難與復活榮耀，誕生立面是其中最繁複的一面，1893 年動工，1936 年才大致完成。1926 年高第過世時，整座教堂蓋不到四分之一。

他的死本身就是一則傳奇。那天他在街上被一輛電車撞倒，衣著樸素、身上沒有證件，被當成流浪漢，送進了窮人的醫院。過了幾天才有人認出這位大建築師。

接下來的路更顛簸。1936 年西班牙內戰爆發，無政府主義者闖進聖家堂，燒了地下室，砸毀高第留下的石膏模型與設計圖。後人只能從碎片裡，一點一點把他的構想拼回來。西側的受難立面（Passion façade）1954 年才動工，線條比誕生立面冷硬許多。南側最大的榮耀立面（Glory façade）2002 年才開始，到現在還沒蓋完。

還有一件事很少人知道。這座蓋了一個多世紀的教堂，前 136 年其實一直沒有建照。直到 2019 年，巴塞隆納市政府才補發給它一張。整個工程不拿政府的錢，主要靠遊客門票與捐款撐起來，一年的預算大約兩千五百萬歐元。

高第把最高的耶穌基督塔設計成 172.5 公尺，剛好比旁邊的蒙特惠克山（Montjuïc，巴塞隆納的制高點）矮一點。這不是巧合。他認為人的創造不該高過神的創造，於是讓教堂對著山低頭。

2026 年正好是高第過世一百年。耶穌塔封頂，教宗預計六月來祝聖這座新落成的中央塔。但這還不是終點，內部與裝飾工程要做到 2034 年才算真正完成。一座教堂，從動土到封頂，橫跨一百四十多年、四五代工匠的手。台灣人下次再去排隊，看到的也許就不再是鷹架，而是高第想了一輩子、自己卻沒能親眼見到的那座森林。

資料來源：聖家堂基金會、National Geographic、Vatican News｜全景攝影／Reda Kerbush，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