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 · 國立新美術館：畢卡索 meets 保羅・史密斯

1942 年，畢卡索（Pablo Picasso，1881–1973）撿了一個自行車坐墊和一支生鏽的把手，把兩者拼在一起，做出《牡牛的頭部》（Bull's Head）。坐墊是臉，把手是角。他後來說過一句意思大致是這樣的話：拆開來，它又會變回一個坐墊和一支把手。八十多年後，有一個英國人接手替這位畫家設計展覽，而這個人年輕時最想做的事，是當職業自行車選手。

這個人是保羅・史密斯（Paul Smith，1946 年生，2000 年受封爵士）。東京國立新美術館（NACT，The National Art Center, Tokyo）正在展出的《畢卡索 meets 保羅・史密斯》（Picasso, through the Eyes of Paul Smith），由他擔任會場構成與藝術指導。約 80 件作品全數來自巴黎國立畢卡索美術館（Musée National Picasso-Paris）典藏，展期到 9 月 21 日。

史密斯青年時立志當職業選手，一場自行車意外把他推向了設計。所以他特別記得那件《牡牛的頭部》，在展覽開場的展區「心靈的詭計」裡，用好幾個自行車坐墊布置了一整個房間，當作整檔展覽的引言。這不是裝飾性的致敬，比較像兩個人在同一個物件上對到了眼。

把經典擰一下

史密斯的招牌哲學是「classic with a twist」，把經典擰一下。他沒有按主題或畫派切割畢卡索，而是依鬆散的時序，讓約 80 件作品自己展開。展場牆面被潑上鮮豔色彩，官方的說法是整個空間「充滿史密斯的服裝與配件那種鮮明色彩與玩心」。對於一位通常被裝在白牆與冷光裡的二十世紀巨匠，這是個不太一樣的待遇。

全展分成 16 個展區。藍色時期收在「藍色憂鬱」，掛著 1902 至 03 年的男人肖像；立體派的段落叫「立體派實驗室」，講他與布拉克（Georges Braque）共同摸索的那幾年。中段有他古典主義時期替妻子 Olga 與兒子 Paulo 畫的家庭肖像，也有 1924 年《扮成阿勒坎的保羅》。情人 Marie-Thérèse 與 Dora Maar 被放進「條紋」一區，1932 年的《閱讀》在此。1946 年的《室內的貓頭鷹》則隔空呼應《格爾尼卡》的戰時陰影。

這套做法不是東京原創。它承襲 2023 年巴黎國立畢卡索美術館為紀念畢卡索逝世 50 週年的《Picasso Celebration: The Collection in a New Light!》（法文 Célébration Picasso, la collection prend des couleurs!），當時的藝術指導就是史密斯。東京版是這個概念的日本巡迴，官網用的展場照其實都是 2023 巴黎現場（攝影 Vinciane Lebrun/Voyez-Vous）。

一個會辦展的畫家

最後一區叫「展覽中的畢卡索」。史密斯抓住一個冷門的事實：畢卡索一生辦過、參與過的展覽，留下了超過 400 張海報。他把這些海報的堆疊感造成一個空間，用來指向畢卡索那種近乎過剩的能量。一個畫家被記住的方式有很多種，史密斯選的是「他多麼會把自己端出去給人看」。中間還夾了「畢卡索的條紋水手衫」一區，那件條紋衫的經典形象，來自杜瓦諾（Doisneau）的攝影。

看完會有一個問題擱在心裡。這 80 件作品本身一張都沒變，畢卡索還是畢卡索。但同一批畫，拆掉白牆換上潑彩，換史密斯這個差點去騎車的人來掛，看起來確實是另一個畢卡索了。掛畫的人能改寫畫，這件事到底成不成立，大概得親自走一趟六本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