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盃獎盃,原本不是這個樣子

大多數人記得的,是那座兩人合力托起地球的「大力神盃」。但世界盃獎盃最初的模樣,其實是一位展翼的勝利女神。而這座女神金盃,還被偷過兩次。第二次,從此人間蒸發。

先看一眼今天的世界盃獎盃:兩個運動員奮力托起一顆地球,通體金亮。大多數人以為,它從來就長這樣。其實不然。最早的那座,是一位張開雙翼的女神。而這座女神金盃,還被偷過兩次,第二次再也沒有回來。
故事先從第二次說起。一九八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深夜,里約熱內盧。竊賊潛入巴西足球協會(CBF)總部,制伏守夜人,搬走了那座金光閃閃的獎盃。那不是普通的獎盃,而是雷米金盃(Jules Rimet Trophy),世界盃最初的最高榮譽。十三年前,巴西在墨西哥第三度奪冠,依規約把它永久帶回了家。誰也沒想到,「永久」只維持了十三年。
金盃再沒找回來。坊間流傳它被熔成了金條,但這個說法疑點重重,因為它根本不是純金鑄造,而是鍍金純銀,熔不出多少黃金。它就這樣消失在歷史裡。

一隻狗,救了一個國家的面子
一九六六年三月,世界盃即將在英格蘭舉行,金盃被擺進倫敦西敏中央大廳(Westminster Central Hall)的一場集郵展公開展示。光天化日,竊賊卸下展示櫃的掛鎖,獎盃不翼而飛。英格蘭足協顏面盡失,綁匪還寄來勒索信。
最後破案的不是警方,而是一隻名叫皮克斯(Pickles)的狗。那年三月二十七日,牠在主人散步時,於南倫敦一處住宅的樹籬底下,嗅出了用報紙包著的金盃。一隻狗,救了一個國家的面子。皮克斯後來成了名犬,上電視、拍電影,風光一時。


兩段故事都很好看。但對一個寫設計的人來說,真正該停下來看的,是這兩座盃本身。
從女神到人體,半個世紀換了一次血
最初那座雷米金盃,由法國雕塑家阿貝爾·拉夫勒(Abel Lafleur)在一九三〇年設計。它原名其實叫《勝利》(Victory),一九四六年才改名,紀念推動世界盃誕生的國際足總主席朱爾·雷米(Jules Rimet)。盃身以鍍金純銀打造,立在一塊青金石基座上,造型是希臘勝利女神尼姬(Nike)張開雙翼,托起一只十角杯。

拉夫勒的靈感並不抽象。展翼女神是從古希臘一路流傳下來的勝利符號,最有名的就是羅浮宮那尊《薩莫色雷斯的勝利女神》。那又是個徹底的裝飾藝術(Art Deco)年代,女神、翅膀、向上的姿態,全是那個時代對「榮耀」最直接的想像。
巴西把它帶走、它又被偷走之後,國際足總只能重做一座。這一次,獎盃落到義大利雕塑家西爾維奧·加扎尼加(Silvio Gazzaniga)手上。一九七四年世界盃,新盃首度頒出,沿用至今,也就是台灣球迷口中的「大力神盃」。
加扎尼加沒有再找一位女神。他讓兩個運動員的身體向上延伸,肌肉在動勢中扭轉,雙手合力托起一顆地球。整座盃以約五公斤的十八K金打造,內部其實是中空的,連基座總重約六公斤,高三十六點八公分。沒有翅膀,沒有神話,只有人的身體和整個世界。
把兩座盃擺在一起看,等於看見半個世紀的審美換了一次血。一九三〇年的勝利,要靠一位女神從天而降來加冕;一九七〇年代的勝利,回到了人自己身上。一個向外求諸神明,一個向內肯定人的力量。獎盃從來不只是獎盃,它是一個時代決定要相信什麼的縮影。
也因為加扎尼加這座盃太成功,國際足總後來改了規矩:不論哪一隊奪冠,真盃都不再送出,捧回家的只是複製品。真正的原作,永遠留在足總手裡。某種程度上,這是一九八三那場失竊留給後人的教訓。一件設計一旦承載了太重的象徵,就再也禁不起消失。
竊賊偷得走一塊金屬。偷不走的,是一個設計如何替整個世界,定義了「勝利」長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