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風景/ 閑原 展|10.12-11.24|么八二空間

藝術家自述:

在筆墨間掙扎與躍動,在每一個寒冷遠方的夜晚,還是日頭幾乎不落的夏夜,試圖觸及人性之中最詼諧也是最嚴肅、最脆弱也是最堅韌的一面,從他者發現與我之間的共性,如何鼓勵自身與他人走在其間,活躍而積極不至於被無情混亂的局面所淹沒—歡迎走進閑原「北漂」後捎回的作品,在求生與迎變之美中,可遊可居的混血風景。

學習「國畫」超過二十載,在挪威,我的身分證註記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人,中華民國在奧斯陸大學圖書館中文書區是1911年到1949年,在台灣,我是旅挪的中華民國僑胞。然而無論是台灣、挪威、還是有些人的中國或大陸,現實是無論我們怎麼演繹,面對自身的身分認同與記憶,隨著身分與心靈觸及的層面不斷擴大,越是跟國際網絡接觸,觸目所見的人事、景物極其變化,身體彷彿也在延展,。

至此我更確定,文化與國族的界線絕對是一種想像,即使是根據某種歷史和因緣際會的現實,如此想像會隨著身分的轉換與環境改變而調度。比如說,在挪威人的對話中,時常出現比較挪威與歐洲在文化與歷史的差異,但在台灣人眼裡,挪威就是屬於歐洲的一部分,很少人會想到挪威並沒有加入歐盟還有地處邊陲,還有比基督教城邦更早的維京歷史。反過來思考也是一樣,整個亞洲也是個混合體,南亞、東亞、東南亞都相當不同,並且亞洲的文化與國族情狀比歐洲更複雜。

從前無法設想也無法探討的身分,反而因為各樣差異或被誤解的認同被檯面化,似乎更能夠質問自己究竟是誰,為何而活,想怎樣生活。當看見各式各樣的戰爭、政治與經濟難民、生命與面容甚異,極菁英與弱勢的女性也可能男性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不再是新聞報導中那遙不可及的故事,而是你一踏出家門隨時可以遇見活生生的存在,以各自的方式在全世界消費最高的城市、冬天又冷又黑的世界裡奮力生存,無論是一無所有從零開始,還是自然人性的流露,那種赤裸裸的生命力使我無法忽視,因此我的花、鳥與靜物等作品中帶出在混亂騷動之間那蓬勃奔放與生之喜悅。像「生命是一場盛宴」、「你我他在此相聚」,還是「胖鳥鳥」、「蓮皿」等作品,熱鬧與繽紛的筆調彷彿穿梭在各樣的宴會與慶典中,也反應我的日常生活,尤其到夏天總有參加不完的庭園派對和私人晚宴。

而在裸體為主題等作品之中,主作品嚴肅、小品詼諧,然而這都是出於對女性獨立自主與高度性平社會,奧斯陸的映射,結婚、離婚、生子、無子、就業、失業、創業都不會容易拿來做性別與性傾向的偏見與論述,生理女性的情慾、性器官可以被公開健康的在國家電視台的節目上實際訪查,拍攝,以求知的心態做討論,當然,生理男性的也是如此。我在經歷女性做為主體出發的種種肯定,親子友善與獨立自主的環境能夠共生共存。無論是滿街推娃娃車跑的比例近似的年輕父母,還是比例直追男性的女性領袖與專業人才,因為人類想繁衍後代本身就是一種慾望,跟成就自我都是個體意志延伸與展現。許多原因使女性為家庭生活失去工作還是為工作錯失家庭生活成多數女性在地球上生存的常態,對多數男性兩個願望一次滿足並不是太困難。

我這次的人物作品充滿強烈的慾望,即個體意志的延伸與展現,無論是「像我一樣的AV女優」、「薛西佛斯雅」、「侶」等小品,還是如「大開大荷」、「爸爸」(原題 FAR 在英文是遙遠,在挪文是父親的意思)、「做愛真好」和「混血風景」,帶有壓迫性、不可忽視的存在感,像是招喚尚未獲得或正在奮鬥的事物。

「混血風景」一作是本次展覽中唯一從抽象筆墨中提煉出的作品,本來是「大開大荷」一作左下角構圖整理出來的形象,配合挪威冬季日出前的天空、夏季的牡丹、一個膚色略深的婦女手抱一個膚色較白的小孩,多半人們會習慣看成母子(男兒)圖,其實母和子都是我自身的投射。這個小孩長大終究會長大、獨立,會成為自身或他人的情人、丈夫或妻子、母親或父親,努力的生存,透過性器官的交媾延續生命,經歷與他人相逢相愛的喜悅、離別或生死永隔的不捨,這是無論種族、能力、貧富、性別角色為何,在其間我看見人性的莊嚴,並不會因為顯露性器官或在矛盾中質問、掙扎有所減損。身為女性創作者,自然從女性主述的角度與類似自畫像性質的角色在本次展覽占大多數。

「像我一樣的AV女優」系列,來自我跟先生不時得相隔兩地工作與生活的經驗,而越來越多單身者和跨國工作者,長期處於沒有伴侶或伴侶遠在他方的狀況,看A片可能是許多人心照不宣、宣洩慾望的生活調劑。但一談到女性的性工作者,往往是對其道德的質問與人格的貶低,如此反應跟苛責一個被強暴的婦女穿得過於暴露並無差異,當人們有性的需求無論是訴諸沉默還是暴力,最後受指責的都是女性。我發現我跟AV女優都是女人,都在詮釋美和生命力,並且沒有必要用歧視的眼光去看被父權道德觀苛責為放蕩,另一方面又是人類群體實際需要的工作。以上的人物形象靈感來自我畫過速寫在挪台兩地的友人和敬業美麗的A片女優。

至於很明顯的從作品題材上可以看到挪台兩地混血的痕跡等部分作品,比如東亞文化比重較高的作品「大開大荷」、「永晝」和「不落日」、「蓮皿」,則是依然延續「荷瓶就在眼前」(2017)作品用傳統水墨花卉象徵吉義的概念。或許喜歡傳統水墨的朋友們看的出來,「大開大荷」左邊的構圖是張大千的荷花、右邊的構圖是黃公望的富春山居。這劈開腿、陰部毛髮濃密,既開放又神秘,如菩薩般左手任由淨瓶倒流出水、右手持柳枝、坐擁天地之間、體態勻稱的少女在其間代表甚麼呢?放心吧,花照開、魚照遊、山水依舊、閑人照樣垂釣、日照起落,這就是我在挪威最主要的感受,最後我在台灣婚姻平權法2019年上路當天,也就是挪威國慶日五月十七日當日,簽名提款,作品前前後後增添為時一年,最後完成的部分是北歐日出日落之際的天色。

展覽中最後一批作品,就跟挪威更靠近,「吻」、「侶」中的花瓶和假山石皆取自孟克1895年的版畫「The Kiss」(吻)愛人的形象,是男是女在相擁融合中已不重要,「擁抱」是這個形象的變體,即使粗大的紅線象徵情感牽連再深,終須一別餞行之時。有關這系列作品從水墨、色鉛筆繪於孟克美術館印製的海報到白描速寫在此次展覽中有七件,而小房間的手稿裝置,大部分來自今年春天到夏天在奧斯陸四處寫生的速寫本。

我很高興能夠在這個時間點回台南182畫廊展覽,並且與空間合作印製「AV Girl Like Me」限量T恤,像「梅、藍蕉」這樣面對各樣壓迫反思的作品,挪威人是無法理解的,或說只有台灣人才能有機會真正解讀(梅/沒、藍色香蕉與鳳梨/旺來、紅線之間的關係),因為我們有一些共同的回憶是沒有其他群體可以取代的。此外,此次展覽採用台北青雨山房兼具美觀俐落、環境友善,國際展會的水墨類新型的佈展模式,也跟本人長期關注環境問題的意志相符,並且也方便接下來在異地的駐村與展覽。


Share this 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