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而為,末日世代平子雄一的藝術

任性而為,末日世代平子雄一的藝術

 

平子雄一

 

平子雄一(Yuichi Hirako),視覺藝術家,畢業於英國溫布頓藝術學院,近年在國際相當活躍,在許多城市間發表作品,包括東京、挪威、巴黎、台北都有平子雄一作品的蹤跡。平子雄一1982 年生於日本岡山,平常喜歡觀察日常生活的一切,將觀察所得以自己的方式轉換到繪畫畫面中,獨特表現性的繪畫以及視覺語彙,建構出一個獨特,帶有末日感的世界觀。

 

從飛翔的麻雀開始

「從小我就是喜歡畫圖,我會對著七龍珠、幽遊白書這些有名的漫畫在白紙上練習,一遍一遍的畫,而記得在國小,大概十二歲的時候,我第一次參加學校舉辦的繪畫比賽,拿到了首獎。我記得當時我畫的是一隻飛翔的麻雀,因為我住在岡山鄉下,那裏很多麻雀,我喜歡觀察日常生活中所見到的事物,並且把他們描繪出來。也因為那次得獎,讓我更有自信,更確定我喜歡畫圖,喜歡創作。」

「我在國高中求學階段都不是美術班,國中時候,我下課後的社團是參加科學社。在社團活動裡,我就是抓青蛙,拍照,畫青蛙的造型,也因此開啟了攝影的興趣。高中時期,我依然念的是一般高中,並非美術相關的科系,但我在課後參加了藝術社團。」

 

高中課後的藝術社團,開啟平子雄一的藝術夢

「高中的課後藝術社團裡,社團老師的教學方式很自由,總是告訴我們隨意畫,自由發揮,而在社團的課程中,開啟了我對當代藝術的興趣。雖然是鄉下地方,但在書店裡,還是可以看到像是赫斯特、傑夫昆斯這些當代藝術家的畫冊。看到他們以不同媒材表達的創作方式,讓我感受到原來藝術創作不只是繪畫、攝影,還有其他可能性。而且,在當代藝術的世界裡,想法,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高三還沒畢業,就申請了英國的藝術大學,因此可以說我高中都還沒畢業,我就跑到英國去唸書了。其實會去英國,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除了很多我很欣賞的藝術家是在英國發跡之外,其實就是,英國大學只要求二十頁的作品集,所以我也只提供二十件作品,甚至我選擇的那間學校,不用英文面試,所以我就去了。」

「一開始,我從日本來到英國,在文化上,特別是藝術觀念的轉換上有點不適應,但是我很快的認知到一件事情,既然我來到了不同的文化國度,我就像是一塊海綿,盡力地吸收不同的事物才是重要的,因此我很快的就從那不適應感中調適出來。」

「在大學前間,不管是教授的指導,還是同學們之間的討論,都一再強調一件事情,那就是技巧的訓練,在當代藝術裡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想法和觀念才是。」

「因此我在大學時,除了花很多時間玩,接觸各種不同的新事物,也很積極地去認識專職的藝術家,從他們身上學習藝術觀念和想法。我在大學的前期,做了很多繪畫以外的作品,像是裝置藝術、攝影、複合媒材、實驗音樂、錄像等。我到了後期才開始練習畫畫,因為我知道如果沒有好的觀念和創作想法,一昧地練習技巧,很有可能會變成畫匠,沒有好作品。」

 

在所有媒材都嘗試過之後,最後選擇繪畫的原因?

「在大學時期,我嘗試很多媒材,同時我也在觀察整個藝術環境的變化,並且找尋當代藝術與我自己的相對位置。大約在2005年的時候,我發現裝置藝術的潮流已經逐漸轉變,而我也在這波轉變中,思考著日本文化與西方當代藝術潮流之間的關係。我發現繪畫這個相對傳統的媒材,其實可以讓我更有效、更有力量地表達我對當代藝術的看法,也就是將日本文化和西方繪畫技巧的結合,讓我可以更盡情地表達我想要表達的東西。」

「然而,一切也不是這麼順利。大學畢業後,我回到了日本。先以自由接案的方式維持生活,大概一年,因為賺不了錢,所以我找了一份類似檢測員的工作,下班和週末的時間,我持續畫圖創作,就這樣我做了三年的上班族。」

 

潛藏在作品下的末日世代

「日本經濟沒落已經超過二十年,加上幾乎年年都有天災來襲,像是地震、海嘯或是大雨等,末日感是籠罩著整個世代的,我們對未知的未來所帶來的不確定性感到恐懼,這樣的時空背景之下,我將這些恐懼和焦慮,以我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語言,再現在畫面上。」

「而在英國唸書的時候,我觀察到大家會很習慣地去接近大自然,不管是從事園藝活動,或是休假期間往山裡跑。這讓我覺得,其實人類是無法真正都市化的,人類的本性還是無法放棄自然。所以在我的繪畫作品裡,大量描繪樹林和代表都市文明的物件,像是電線桿、收音機等。並且把野性和人造的界線去除(或者融合),成為一個特殊的生態系。就如我們常說的都市叢林,叢林都市,我想我作品裡的生態系,是兩者的結合,同時有著自然和怪異的感覺,也因此,有人會覺得我的作品帶有末日的色彩,這也許不是我一開始想要表達的,但我覺得也很好,每個人透過詮釋,有了新的生態系。」

 

「我認為不管是末日世代的描述,或是都市叢林的文明反思,對我來說沒有哪一方比較好或比較不好,這些其實都是一個循環的過程,以生命來說,從出生到死亡的每一個細節,我都覺得是喜歡的,所以,或許在我的作品中,想要表達的是整個過程,不帶有任何批判性,只是把過程呈現出來給觀者。又或者,那種不合理卻又自己合理化的絕對任性,是我想要表達的。」

「譬如,一個婆婆在逛市集的時候,看到一盆很喜歡的盆栽,買回去,而又因為忘記澆水,盆栽死掉。任性地覺得想要這盆盆栽而買回去擺在屋子裡,而又任性地覺得自己因為生活瑣事太忙而無法付出真心照顧,導致盆栽走向死亡的結局。所有過程,所有的細節,都是建構在任性這件事情上,明知不可以但卻又去做,明知不合理但是又把自己合理化,這種不自然又荒謬的事情,是我覺得很有趣的部分,也是我最喜歡的創作方式,任性而為。」

 

您有許多大尺幅的作品,在創作之前會先畫草圖嗎?

「基本上只做記事本大小的草圖(用手比出比手掌還小的尺寸),然後創作的過程裡,一邊看一邊加,就像爵士樂一樣,隨性去畫,也就是刻意避免去做計畫的任性而為。」

 

 

在您的畫面中,常常出現樹人的角色,請為我們說說該角色,以及繪畫風格在色彩和細節處理上的轉變。

「這個樹人,他不是代表著特定的誰,也不是代表我。而是表現人與自然和諧狀態下所產生的狀態。也因此,樹人在畫面裡總是做著普通而又舒適的事情,看書喝茶郊遊,而除了樹人,其他的植物們應該也都很開心,因為它們很快就死掉,被砍掉作為其他用途,成為循環過程的一部分。較早期的作品中,顏色的處理是比較暗色系一點,並且在刻畫上也比較細,現在的畫面的顏色較鮮豔,筆觸處理也更大膽直接,那是因為早期作品裡的森林,是像古代那樣,被敬畏,有神保護,是具有危險性和神聖性的地方,因此使用了較暗色一點的色調。而現在我使用了更多色彩,主要是因為後來我將重點放在人與自然、與社會環境的磨合,因此出現了更多與人有關的色彩。」

 

近年您常在國際上各個城市展覽,請問台北給您怎麼樣的感覺呢?是否曾把台灣的景物畫進作品中?

「基本上我到每一個城市,或許因為我生長在岡山鄉下的關係,我總是觀察當地的植物。我來到台灣好幾次,每次都被台灣房子外面,一堆任性擺放的盆栽驚艷。在日本,大概只有住宅區房子的外面,會被屋主裝飾盆栽植物,但是在台灣,不管是商業區、住宅區,都市還是鄉下,窗戶上面、走廊上、門前,幾乎到處都可以看到一堆擺放得很任性的盆栽植物。台灣在這一點是任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另一個台灣印象,就是榕樹。榕樹長長的氣根,盤根錯節的樹根,巨大的體積,讓我覺得很野生,很有領域感,所以我曾將榕樹畫在2015的作品裡。而距離上次我來到台灣個展,已經是兩年多前的事情,這兩年期間,我結了婚,有了小孩,組成一個家庭,也到更多城市去旅行和展覽,因此我在這次的個展中,作品又有了不一樣的表現。」

Bloom – 平子雄一個展。伊日藝術台北空間。

 

後記

平子雄一在採訪的過程中,即使已辛苦佈展一整天,精神還是很爽朗,應對輕鬆且幽默。他表示因為這幾年家庭組成的關係,使得他有了更多的壓力,但是他喜歡這壓力,覺得因為壓力,讓他有更多的想法和靈感想要趕快執行,所以創作的質與量都因為壓力而提升再提升。平子雄一除了很開心地與我們分享對藝術的看法、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之外,也告訴我們:「接下來要不斷地往世界各地發表,讓全世界的人看到我的作品,成為更棒的藝術家!」

平子雄一個人網站

近期展覽|

Bloom-平子雄一個展
Hirako Yuichi Solo Exhibition
11.2-12.2
Opening|11.2, 18:00
伊日藝術台北空間

 

採訪|吳甯訢

文字整理| Ke Ke

圖片提供|平子雄一個人網站,伊日藝術,ArtTaiwan編輯團隊